“何谓城市文化？从形而上的角度看，城市文化是一个城市特殊的历史，特殊的形象，特殊的精神，城市居民所特有的价值观念、思维方式、行为方式、生活方式。而从形而下的角度看，城市文化就是城市的文化设施、文化活动、文化管理等。”

城市天然地是一个文化中心，而且首先是一个文化中心

对于深圳来说，城市文化现象是一个很有意义的话题。因为深圳这座年轻城市现在正在快速成长阶段，人们不仅寄望于她保持经济上的活力，更希望她形成和保持精神层面上的魅力，使每个到这座城市来的观光者、寻梦者、创业者都有认同。这种精神力量和魅力，就是城市文化。

笔者孤陋寡闻，研究城市文化的书看得很少，想找这方面的书籍和资料也不多。读黄发玉先生的《纽约文化探微》觉得受益匪浅，启发我们思考很多问题，尤其是思考我们这座城市的文化问题。

发玉先生 2000 年作为访问学者在纽约呆了一年。尽管“访问学者”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但本人觉得发玉先生作为“学者”这个头衔是当之无愧的，因为他从事理论研究工作已经几十年，有很扎实的功底，尽管在政府部门干活，但骨子里的学究气还是无法改变。

这种学究气使他能透过纽约的浮光掠影，深入到理论层面。在这本装帧简朴的书中，他用了整个序言来阐述他对城市文化的理解。从“何谓城市？”这个概念入手，广征博引，写出自己的心得：“城市是人类社会发展到一定时期的产物，是人类文明发展到一定阶段的产物，是人的本质的一种体现”。“无论是作为什么中心，由于其基本特征使然，城市本身就是文化的产物，是人类文化的结晶。因此，城市天然地是一个文化中心，而且首先是一个文化中心”。“研究城市文化不仅对一个国家或地区的文化研究具有整体性质的意义，而且对于一个国家或地区的社会经济发展研究也具有重要的意义。”这是全书提纲挈领的观点。

作者接着提出核心概念“何谓城市文化？从形而上的角度看，城市文化是一个城市特殊的历史，特殊的形象，特殊的精神，城市居民所特有的价值观念、思维方式、行为方式、生活方式。而从形而下的角度看，城市文化就是城市的文化设施、文化活动、文化管理等。”该书就是这样，把对纽约城市文化的研究分为两个层面：精神层面和行为层面。

作者分析了美国文化的形成，认为美国文化是集欧洲文化之精华，同时吸收世界上其他文化，经过殖民地人民几百年的孕育，在北美这片独特土地上逐渐形成、发展、壮大的一种新型文化。表现在纽约这座城市上，作者分析了纽约作为“经济中心”和“移民中心”的特点，认为这两个最重要的方面，赋予了纽约城市文化最基本的底色，形成了纽约城市文化历史的积淀。在此基础上，纽约文化与政治、经济、地理各方面的因素交互影响，形成了具有多种特质、多种内涵、多种层面的城市文化系统。

从精神层面分析纽约城市文化，作者认为，纽约文化的特征体现在三个方面：一是敢于创新的文化意识，二是海纳百川的文化心态，三是自强不息的文化品格。纽约人“重理性，轻情感”，“注重于现实功利，不相信虚无缥缈的东西”，“坚信个人的升迁和沉沦取决于个人的努力和才干。成功者得到众人的尊敬和赞赏，失败者遭到社会的奚落和唾弃。”“纽约人的办事效率和生活节奏比其他任何城市要快，因此，纽约人在日常生活中不知不觉地表现出一种盛气凌人的优越感。”

衡量一个城市文化的质量和档次高低，以及文化政策的优劣，一个十分重要的方面就是其非营利文化的繁荣及管理运作水平

作者也考察了纽约城市文化建设。纽约作为美国文化设施最多和最集中的城市，成为作者的考察文化建设的重要素材来源。作者对纽约的图书馆、博物馆、表演艺术设施、休闲娱乐设施、标志性建筑的材料的搜集，使该书具备了很丰富的资料、数据库性质。

作为文化官员，作者更关注政府的政策、体制、组织方面，因此在这方面花费了作者最多的心血。城市文化的投入、文化经济政策、文化资源保护、文化服务、组织结构、管理体制、管理方式，是书中的精华部分。根据他的考察，“美国的文化生产方式，不仅与我国有天渊之别，也与其他西方国家不完全相同”，而“以纽约为代表的文化的组织结构、管理体制、管理方式，是美国文化保持勃勃生气的根本原因所在。”笔者对此也深有体会。比如说，纽约城市文化中，非营利组织对非营利文化的贡献就是一个重要经验。笔者觉得，衡量一个城市文化的质量和档次高低，以及文化政策的优劣，一个十分重要的方面就是其非营利文化的繁荣及管理运作水平。由于纽约非营利文化组织的公益性特征，由于经常性的志愿服务与社会捐赠，加上政府资助，使得纽约的文化更好地满足了大众的日常文化需要，更好地普及了艺术，提高了民众的艺术素养。

非营利性文化的高雅导向，加上市场运作的文化产业，两者相加就形成了城市文化永不衰竭的繁荣风景。尽管对于纽约“百老汇”文化现象的文章和书籍可谓汗牛充栋，但是作者对形成这一现象的产业结构、运作机制、经营策略和经济效应的分析还是值得一读的。

离开了文化活动，所谓的文化，也就是一堆古董

书中比较“硬”的、见功夫的地方可能要数“深圳与纽约城市文化比较”这一章。作者从城市概况、文化精神、文化设施、文化活动、文化产业、文化管理、教育与文化素质七个方面对两个城市进行了比较。虽说两个城市存在很多不可比的地方，但由于深圳已经确立了文化强市的战略，正在努力完成文化体制改革的重要任务，正在努力探索公益性文化事业和经营性文化产业的管理和运营体制，因此这种比较还是提供了很好的视角，不少地方还是很有借鉴意义的。最有启示意义的还是在文化管理方面。作者对美国松散的、间接的管理方式很感兴趣，从而引发了对国内文化管理政企不分、企事不分的现象的针砭。美国政府文化管理部门把文化区分为营利性和非营利性，而政府只负责非营利文化的管理，这对于我们尤其具有借鉴意义。作者由此提出了很多有益建议，例如在政府和文化的关系方面，要从政府办文化向政府管文化方面转变；在管理方式上，要以行政手段为主向以法治文、根据法律和法规管理文化、服务文化转变，同时，政府的管理职能有相当一部分要由中介服务组织来承担，政府主要是政策的制定和资金的分配。这些都是很有意义的。

归根结底，城市文化是城市人创造的文化。作者对这一点体会很深，他说“文化活动是文化的动态过程，这个过程是一个主体与客体相互作用的过程，是一个文化产品的生产过程、交流过程和消费过程。离开了文化活动，所谓的文化，也就是一堆古董。”他亲眼考察了纽约市的不少文化活动，得出结论“纽约可能是世界上文化活动最为频繁的城市———至少是最为频繁的城市之一，因而纽约文化乃至整个城市似乎有着一种永不衰竭的活力。”笔者认为，深圳目前甚至今后一个很长时期可能最缺乏的还是这些文化活动形式，正如作者所言，深圳的文化建设者“任重而道远”。《纽约文化探微》黄发玉著中央编译出版社 2003 年 12 月（图片见 PDF 版 C1 版）

摘自《深圳商报》

作者 : 钟海帆